安静得能听见风吹过旗帜的声音。
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有人倒吸一口凉气。
紧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
吸气声此起彼伏,像是有人在人群中投了一颗石子,激起层层涟漪。
“镇北王...”有人喃喃道。
“那是镇北王的旗帜...”
“镇北王来了...”
声音不大,但每个人都能听见。
林琅站在原地,浑身是血,大口喘气。
但他顾不上这些了。
他死死盯着那面旗帜,瞳孔骤缩,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镇北王。
萧北辰。
竟然是他过来了么。
皇帝的亲弟弟,手握重兵的藩王,修炼着与大离国运息息相关的功法。
他怎么会在这里?
林琅的脑子飞速转动。
林家不可能请得动镇北王。
别说请,就是提,都不够格。
镇北王是什么人?
那是除了皇帝之外,大离最有权势的人。
林家在他眼里,连个蚂蚁都算不上。
那他为什么会来五丰县?
林琅忽然想到一个可能。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他带人来攻打五丰县,跟天衍宗拼得两败俱伤。
崔家和周家死伤惨重,本家护卫也折了不少,连影七都被那个老道士拖住了。
他现在能打的,没几个了。
而这个时候,镇北王来了。
带着他的人,带着他的旗帜,带着他那一身深不可测的修为。
他不是来帮任何一方的。
他是来收网的。
林琅的脸色,越来越白。
他想起燕家,那个被一夜屠灭满门的燕家,想起那个被逼得辞官的昌集郡守赵元礼。
镇北王的手段,他是知道的。
心狠手辣,毫不留情。
凡是挡在他面前的,都得死。
而现在,他林琅,就挡在他面前。
林琅的身体开始发抖。
那不是怕,是恐惧。
深入骨髓的恐惧。
他知道,自己完了。
不管这一战谁赢,他都完了。
镇北王既然来了,就不会让他活着离开。
他转头看向孟希鸿。
孟希鸿也正看着他,眼神里带着嘲讽,也带着一丝了然。
果然,孟希鸿之所以会如此拼命的坚守在这里,绝对是留有了后手,该死的家伙!
林琅咬了咬牙。
不行!
他不能死在这里。
他一路从最底层无数次死里逃生走到了如今,无数次从鬼门关走了出来,他还,还有无数事情没做,他不能死在这里。
林琅深吸一口气,开始慢慢后退。
他不敢现在就撤,因为这样会引起注意。
他只能慢慢退,慢慢退,退到人群后面,退到不起眼的角落。
只要退到足够远的地方,只要跑得够快,说不定还能逃掉。
他一边退,一边盯着那面旗帜。
那面旗帜还在风中飘扬,但林琅觉得,它像是在盯着他,像是在说:你跑不掉的。
林琅一咬牙,转身就跑。
他跑得很快,快得像一阵风。
但他刚跑出十几丈,就听到身后传来一道声音。
那声音不大,却像炸雷一样在他耳边响起。
“林琅。”
林琅脚下的步伐,猛地一顿。
他停在原地,整个人僵住了。
不是不想跑,是跑不动。
那声音里蕴含着一股无形的威压,压得他双腿发软,压得他连抬脚的力气都没有。
他慢慢转过身。
萧北辰骑着通体雪白的骏马,正朝战场中央缓缓行来。
马蹄踏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嗒嗒声。
没有人敢拦。
萧北辰所过之处,那些溃逃的本家护卫,齐刷刷跪倒在地,头都不敢抬。
青鳞卫,跪得更快,有的直接把脸埋进土里,浑身发抖。
崔永年和周镇岳跑出去老远,此刻也跪在地上,大气都不敢喘。
没有人敢看他。
而此刻萧北辰身上的气势比当时孟希鸿所见更甚。
萧北辰身上散发出的那股气势,让所有人心里都生不出任何反抗的念头。
那是来自修为的压制,是来自境界上的绝对碾压,是让人连抬头都不敢的恐惧。
他就这么骑着马,从跪倒的人群中穿过,视若无人之境,一路走到战场中央。
走到林琅面前。
林琅站在原地,浑身僵硬。
他看着面前这个骑在马上的男人,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萧北辰低头看着他,嘴角带着一丝玩味的笑意。
笑意很淡,却让林琅心里涌起一股彻骨的寒意。
“林琅。”萧北辰开口,语气平静得像是在闲谈今天的天气一般,“林家目前年轻一代最杰出的天骄,以金丹修为强行融合试验体,不仅保留了神智,战力还直追金丹圆满,王雄那个半步元婴,差点栽在你手里。”
他顿了顿,点了点头:“这份心性,这份胆识,确实过人。”
林琅听着这话,心里没有一点高兴。
他知道,这不是夸奖。
萧北辰看着他,继续说:“可惜了,我不是我那个心慈手软的侄子,你今天得死在这儿。”
林琅心头一颤。
萧北辰抬起手,指了指不远处那座满是伤痕的城墙:“同是五丰县,这就是你的葬身之地。”
林琅的脸色,彻底白了。
他丝毫不怀疑萧北辰的话。
萧北辰要弄死他,就像捏死一只蚂蚁那么简单。
别说是他了,就算是他父亲林家家主林震岳亲自来,在萧北辰面前也不敢托大。
这可是镇北王,可以说他一个人镇压北境妖兽帝国,让他们丝毫不敢侵犯。
他要是想杀人,整个云州估计没有人能拦得住。
林琅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想求饶,想解释,想说自己可以投降,可以归顺,可以当狗。
但他什么都说不出来。
因为萧北辰已经不再看他了。
萧北辰收回目光,扫了一眼整个战场。
遍地尸体,血流成河。
东城墙下,堆着几十具本家护卫的尸体。
西城墙那边,青鳞卫的尸体横七竖八,有的还在抽搐。
南城墙外,崔家和周家的人死了不少,还有一些小世家的人,躺在地上没人管。
天衍宗这边也好不到哪去。
城墙上,到处是受伤的弟子。
有的靠在墙垛上喘气,有的被抬下去,有的就那么躺着,不知是死是活。
秦战被人抬走了,冀北川还站着,但浑身是血,站都快站不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