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深沉,天衍宗驻地的阁楼内,一盏灵灯如豆。
孟希鸿与白沐芸相对而坐,案几上摆着几枚玉简,皆是关于明日对手的情报。
“我今天跟巍儿研究了一下,毒煞宗这群人,不修大道,专走偏锋。”白芸轻蹙黛眉,指尖点过其中一枚玉简,
“宗主柳干毒,金丹初期,据说曾为了练一门毒功,屠了半个凡人城池提取尸毒,要不是他们老祖死保,朝廷早把他收拾了。
筑基组的核心弟子柳媚娘,一手干丝毒防不胜防,中者灵力逆流、经脉枯竭。至于炼气组那几个,更是从小在毒蛊里泡大的药人,浑身上下连血都是毒。”
孟希鸿指尖习惯性地在桌案上轻叩,两轻一重,三急。
“寻常擂台对决,点到为止。但毒修不同,胜负难辨于瞬,只要不见血封喉,裁判不会轻易叫停。毒入骨髓的暗亏,只能自己咽。”
他眸光深邃,正欲继续开口安排明日的具体战术,动作却陡然一顿。
他停下了叩击,霍然转头,目光透过半掩的窗棂,刺向院落深处。
白芸一怔:“怎么了?”
“秦战......”孟希鸿猛地站起身,一步跨出阁楼,“要压不住了。”
此时的院落一角,月光被一片浓重的血气遮蔽。
秦战赤裸着上半身,肌肉虬结的躯体上,白日擂台上被韩邕杀伐剑阵划出的伤口并未完全愈合,反而因为气血的疯狂奔涌,崩裂出细密的血珠。
但他仿佛毫无察觉,双目紧闭,盘坐于青石板上。体内运转着伴随他半生征战的《真龙百战诀》。
他一遍又一遍地梳理着白日与韩邕厮杀时积累在体内,尚未彻底炼化的百战战气。
那些战气在他经脉中奔腾咆哮,如同一支支亟待冲锋的铁骑,只等一声号令。
《大日烘炉经》目前只修至易筋七重的肉身,只是让他这具躯壳足够结实,能承受住战气冲关时的狂暴撕扯。
皮膜之下气血如熔岩流转,那是肉身根基在自动护主,防止他在凝丹过程中肉身先崩。
白日里迎着那十二道金色阵剑硬冲的画面,在脑海中一遍遍回放。
剑锋割裂皮肉的刺痛,并没有让他退缩,反而点燃了他卡在筑基巅峰足足数年的那把火。
他是武将出身,所修的是沙场破军之道。
这世间的安逸与闭门苦修,从来都无法让他踏出那最后一步。
唯有将生死置之度外的搏杀,唯有那拳拳见血的冲撞,才是他破境的最好熔炉。
“轰!”
秦战体内传来一声沉闷的爆响,犹如重锤擂鼓。
丹田之内,由《真龙百战诀》凝练多年的百战战气已经汇聚成一个急速旋转的漩涡。
那层坚不可摧的筑基壁垒正在战气的疯狂冲刷下寸寸碎裂。
但战气所需的最后一般压合力始终差了一线,金丹雏形在漩涡中颤抖,随时可能崩散。
痛苦来自灵力压缩。
这就像把江河之水压缩后强行灌入一粒微,经脉承受的是寻常修士凝丹数倍的负荷。
他皮肤表面升腾血色蒸汽,经脉寸断又接续,那是战气太盛,肉身快要装不下的征兆。
秦战双膝一软,重重砸在青石板上,浑身剧烈痉挛,但他死死咬紧牙关,硬是连半点痛呼都没漏出来,只有喉咙深处发出野兽般的低吼。
“稳住心神!气沉丹田,别让煞气冲了灵台!”
一道冷冽沉静的暴喝在耳边炸响。
孟希鸿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出现在秦战身侧。
孟希鸿的身影鬼魅般掠至秦战身侧,抬手一挥,五面阵旗激射而出,瞬息间在院落四方布下一座小型遮天大阵,将灵气波动死死锁住。
这是他从云松子那儿软磨硬泡过来的,本作藏身匿命之用,此刻正好派上用场。
孟言卿、孟言巍等人也被惊动,纷纷掠出房门,呈掎角之势在外围护法,神色凝重。
“宗……………………………”秦战双目赤红,七窍隐隐流血,“火候......还差一点………………”
底蕴终究是不够,只靠一股临阵厮杀的意气,不足以支撑这具躯壳完成金丹的蜕变。
那初具雏形的金丹,正在丹田内疯狂颤抖,随时有崩碎的风险。
孟希鸿手掌翻转,一只封印禁制的玉瓶出现在掌心。
这是上次云州事了后,他问镇北王来的破境丹,一共三枚。
原本留给自己突破时用,谁知阴差阳错另有奇遇,一直搁置至今。
“张嘴!”
秦战毫不犹豫地大张开嘴。
孟希鸿指尖一弹,一颗金芒精准射入秦战口中。
“轰!”
丹药入体的刹那,秦战的身体猛地向后仰成一个不可思议的弓形。
一股难以想象的庞大生机与狂暴灵气,瞬间在他体内炸开。
秦战以《真龙百战诀》强行引导,将化开的丹药汇入丹田战气漩涡。
本源之力瞬间镇住了狂暴的漩涡,为那颗颤抖的金丹雏形注入了最后也是最关键的一股凝实之力。
半空中,一道肉眼可见的巨大虚影缓缓成型。
那是一条由纯粹战气凝聚的玄色蛟龙,蛟龙周身缠绕着千军万马的铁血煞气,龙吟与战鼓声交织,凶悍无匹的威压横扫院落。
烘炉经的气血之力只在蛟龙脚下隐约浮现,作为托举它的肉身根基,一闪而逝。
孟希鸿布下的遮天大阵剧烈摇晃。
“嗡!”
极致的灵力波动终究还是溢出了一丝。
“这大阵布得仓促了些,学艺不精啊......本想当个底牌的,这下麻烦了。”孟希鸿低声嘀咕,眉心微拧。
这波动虽然只是一瞬间,但在这藏龙卧虎的京华城,依旧如石破天惊。
距离天衍宗驻地不远的剑州驿馆内,正盘膝擦拭长剑的剑宗领队宋青书霍然抬眸,目光死死盯向青州方向。
“金丹之......有人在破境?”
幽州方阵驻地,正在调配毒液的柳干毒手腕一抖,一滴墨绿色的毒汁滴落,将青石地面腐蚀出一个深坑。
他豁然起身,脸色阴沉如水:“青州那帮人里,有人成丹了?希望不要是明天要对战的天衍宗。”
整个京华城暗流涌动,各州带队长辈的灵念如同蛛网般交织碰撞,所有人的心头都浮现出了同一个令人不安的念头。
天衍宗,有两位金丹了。
那些本欲借赛制打压天衍宗的宗门,纷纷暗自咬牙。
这匹来自青州的黑马,危险等级在今夜,被所有宗门默默提到了最高。
院落内。
狂暴的灵气旋涡渐渐平息。半空中的玄色蛟龙虚影连同那股惨烈的铁血煞气,尽数倒灌回秦战体内。
秦战缓缓睁开双眼。
原本浑浊的赤红已经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如刀锋般锐利的暗金色幽芒。
他身上的伤口已经彻底结痂脱落,露出的新生肌肤隐隐流转着古铜色的光泽,整个人宛如一尊浴血重生的杀神,气息沉稳、厚重,却又带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他慢慢站起身,感受着体内那颗缓缓流转、生生不息的金丹,眼眶微热。
没有孟希鸿那一粒丹药,他今夜必死无疑。
秦战大步走到孟希鸿身前,单膝跪地,重重抱拳。
“宗主。”秦战咧开嘴,
“明日对阵毒煞宗,金丹组的台,我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