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王历7年,樾山县内,新一轮生产扩建开始。由于建好了相关吊装设备、码头转运设施,从钢厂到人口聚集的区域,水路三个时辰就能到。
宣冲:法令均,万民乐,麒麟呈祥。(维度学校悄悄记录下来宣冲此时的感慨,这将作为宣冲的期末评价)
人口聚集区域的产业现在是围绕钢铁加工进行,民用的马口铁,水壶饭碗,以及军用的罐头厂都在欣欣向荣开设。
在城市最中心的砖石建筑内,宣冲正在编写最新的法典,亦或是说将颖国律法逐条逐条捯饬一遍。
律法这个东西,同样的法条,还要看核心精神对不对;因为核心精神要是不对,有些人修改了其执行模式,结果就完全不一样。
例如前世中关于偷税漏税的法条,东方和灯塔的法条在总结构上纵然大差不差。
但由于几个细节改动,导致执行方不同,这基本上是截然不同的法律体系。
灯塔税务局作为税法执行方,其在人事上能够暴力追税,并且可以内部动用资金,对偷税漏税方进行单方面的调查,其调查人员是有直接利益绩效挂钩的。且有权动用枪械和武力。
弊端是,过于强硬,这就导致会有大批的利益集团会几十年如一日的要求给大集团减税,把税务全部推给小民,这就是明末东林党的情况。万历派出税监把帝国上下的所有士层全部逼成了利益共同体!恰如罗斯福之后,北美
精英们的状况。
而在东方呢,都是先劝,当老赖拖着老不还时,才开始追债。东方税局对欠税人的约束只是挂为失信人,冻结出行资格。
这就导致了,欠款人可以将资金转移到亲朋好友那里,然后当老赖。
东方税系显然就是过于柔弱。东方再豪横的富豪,跑到美国,面对大法官们开出的天价罚单,第二天就乖乖认怂补缴。
但值得一提的是,东方底层虽然出现了大规模赖账行为,但是大企业大公司们,在对抗“税法”这件事上是一盘散沙!(明末士族们在抗税上是坚若磐石)
宣冲见识过,相互有竞争关系的各个公司甚至是互相派遣会计过去卧底。是的,相对于北美大公司内抱团抗税,东方大公司们更是希望对手失去上面政策关注,直接从市场滚蛋。
这两种税务体系的差别,就是法家和儒家之间的差别。
儒家的律法体系主导和谐,即尽可能维持统治稳定,而法家的律法体系则尽可能为国家暴力机器榨取最多的资源。
...皆有利弊...
颖国在变法之后,是标准的法家体系。
目前颖国尚处于上下流动渠道未断绝的状态,颖国上下基本上控制了所有人的财产增长,施行了均富,但是也实现了均等压榨。
这么说吧,法家不允许平民拥有耕牛这种独立财产,却为了生产强行把牛塞给平民让他们耕种,且对牛健康重量进行严格标准化,一旦牛在生产后状态下降就要严惩。
这就是颖国那些肥沃平原地区上,没有爵位的平民现在的境遇。
所以颖国内平民们宁愿是上战场也得要弄一个爵位。但如果耕战结束了呢?战时模式的系统考核停止了,颖国大致就会出现中高层和底层分离,中高层会集体抗拒压榨自己的律法。甚至不择手段钻漏洞。
任何律令都有漏洞,漏洞摆在那儿,有的人不屑于去钻这个漏洞,且自发用道德标准堵上这个漏洞,而有的人则是会专门钻漏洞来使用规则赋予自己的权力。
法家的“耕战考核机制”失效后,依旧赋予了执行者们绝对权力。
如果德不配位的人到了高位上,造成的破坏是千百倍的。
就例如赵高“指鹿为马”。这种小人掌权,放在后世历朝历代都是不可思议的,但是秦律赋予了他绝对权威。
当小人们争先恐后夺取规则权力相互打击时。
原本在耕战中绝对刚性,有利于动员调度的规则,就会如同发动机运转时散架后崩出的元件。化为相互对立的刀子。而面对刀子,人们会直接过激防御。
所以后来赵高专权,让秦二世派人质问章邯,章邯直接恐惧地投降了项羽!
正如后世出现游戏圈“麻辣仙人”“有x不玩”一样,章邯当时的情况是属于是“有宦不玩”,后世看他撂挑子太极端了,实际上是赵高利用规则搞出了破事,太伤公信力了。
秦朝后期,如果咸阳中枢依旧是战国末期的配置,秦军仍然是可战的,六国余孽反叛的压力还没有超过历史上六国围攻的程度。
后续刘邦打回来时,所率部队也是夺取秦地后组建的,相当于重新扫了一遍六国。
秦最后暴毙,是因为商鞅这位大秦法家设计师只考虑上限,没考虑下限。商鞅是怎么都不会想到,“指鹿为马”家伙蹦跶到他所打造国家机器的操作台上。
这个法家权力中心过于刚性,即使所有人都知道他是小人,也都奈何不了他。
后世儒家体系中,不玩规则的绝对刚性,允许人情世故,哦,也就是所谓“人治”,确保顶层集团内部,别出现拿着“规则当刀子”乱捅的赵高出现。
即使出现奸臣如严嵩,严嵩都得伪装一下表示:‘都是为皇上办事,都是为了家国’他没法上来就指鹿为马。
如果说“伪君子治世”是儒家特色,“小人猖狂”就是法家特色。
宣冲前世的阿美莉卡就是如此,什么妖魔鬼怪,都能在战争部、经济部这种核心岗位上“显眼包”。
宣冲现在制定律令“儒”“法”平衡,是遵从“内儒外法,还是内法外儒?”
值得一提的是,宣冲是“现汉”的举人。举人是通过策论选拔的。
宣冲:儒和法的出现,本质上是为了实现治世这一目标而诞生。
所以就事论事,该儒时就儒,该法时就法。
种田、炼钢、军队这些以效率和成败论英雄的地方,是内法外儒。即工人,军队内部为了安全生产,为了军事胜利,据规章法治来运行。然而在这些团队外部则尽量团结友爱。
律令研读者不要插进来裁决,今天教这个该怎么斗,明天教那个该怎么唱。因为律令者只看到“分饭时候,碗里面的饭大小不一”,这些操律释文的成员,完全不会脱下长衫去生产现场去看“锅灶”都是那些原来碗里饭多的人搭
建的。
商业乃至于朝堂上,这些涉及讨价还价,权力博弈的地方。则是内儒外法,因为朝堂和商场中的“锅灶”都是当事人借来的。他们内部会讲团结会其乐融融搞礼仪道德,站在外部则是严格监督。主动让法渗透进去。
值得一提,在很长一段时间文人把持话语权的时候,内儒外法的理解是:“君子该用儒家”“小人当依法”。
上千年“内儒外法”体系中儒家最大的内耗,就是民间怎么确定君子和小人。朝堂上如何确定忠和奸。
宣冲:问题在于“人的品德”不是像“行为的绩效”一样可以轻易定性。
种田,生产,劳动,自食其力都有显著的绩效。而传媒,金融,乃至邦交关系的“其乐融融”“歌舞升平”完全有可能是假象。
宣冲是君子吗?宣冲不承认自己是!评定君子必须是“论迹不论心”。
宣冲冥冥中确定:二十一世纪网民就是这样,能看到工业突破明确绩效的,无条件将其君子化,而那些没有绩效,本能的认为其是小人,得防着。
...从工作态度,到生活作风.....
完成认定宣冲是君子,至于王刺劫则是嗤笑宣冲是圣骑士。
因为他根据宣冲的行为来定性。毕竟那天宣冲把“那一对薄皮大肉包”遣送到特别看押所。
宣冲认为自己不是君子,是因为知道自己的本性,差一点就把持不住了。
话说那个叫做瑟琳娜的女孩如同理想化的埃及公主一样,皮肤细腻,长腿,五官精致。而且胸襟峥嵘。就这不动心吗?宣冲:我要真的还是宅男,早就抱走了。
只不过因为宣冲现在要办大事,决定自己必须“压枪”。
...小心眼的宣冲一度怀疑王刺劫想要夺自己....
宣冲逻辑:神是不能被破防的,而君主是不能被任何玩物收买的。
一旦君主表现得自己可以被诱惑,代表君主这儿权力可以被购买,进而神圣性就会被质疑了。
当罗马禁卫军杀死皇帝、事后拍卖皇位并成功售出后,皇位被标上价格,罗马皇帝便失去了神圣性。
目前宣冲牢牢把持着整个樾山县的控制权。
即便王刺劫现在是大将军,他手下的士兵最终效忠的还是樾山县县尹镔(宣冲)。因为宣冲表现出公正。
军士们搏命是为了拿到血酬,而任何血酬都需要裁决。绝对理性、不受诱惑,不会因“将士在远方,谄媚者在近侧”而厚此薄彼的裁决者,是一切暴力集团的刚需。
宣冲维持的“权谋”没有电视剧那么复杂。
宣冲稳权的原则:不需要刻意的打击谁,拉拢谁,只需要表现出近乎“神性”的不被任何诱惑干扰,那么权力就牢牢地在自己手上。
...定下制度...
宣冲现在趁着自己的“神性”还能压制开拓军内部的人心,着手制定法典,以利用法典来稳固权力。
整个法典重修过程中,直接将治下民众按“军”“民”“奴”分为三个部分。
其中军队采用绝对法家制度,实行严格管制,所有战利品都要统一分配,即使是指挥官,在行使战利品处理权时,也需在军事物资体系上留下官方文书;而爵位越高者触犯军法,其处罚上限越高,在某些大罪情况下还会实行
连坐制。
在办公大楼的宣冲对此严重批评了和自己开玩笑的王刺劫:别以为你是我“弟弟”,我就不搞你。
至于民法,则是管理士兵们的父老家人相关事务的法律。
在这一块宣冲针对颖国的律法进行了放松,尤其是惩戒,不再由官府一言决,而是由族中乡老来决定;目前樾山县没有乡老,便由伤残归家的军士们来决定。(基层吏治舞弊是难以避免,对此宣冲参考现汉,进行道德、年龄
评选,且启动无限责任制。)
至于奴法,则依旧按照颖国的旧法,即针对全家没有参与军功的迁户们的法律。执行权由县尹专门负责。
...搞定刺头...
宣冲制定完法律后,自然是拿给王刺劫来确定。
王刺劫:不错不错,完成了法律存在三要素。
宣冲:三要素?
王刺劫:我上学时政史课的内容,制定法律为统治服务遵循的三要素。
1:维系暴力层级威慑,2:合理的划分不同等级权益分配,3:明确所有人应当在社会中应当靠拢的主流价值观。
王刺劫认为主流价值观就是耕战,在他所在深海世代环境下,这一价值观被特别强调。
王刺劫:这都是前朝的应激创伤综合征导致的。
宣冲:你有什么意见,需要增补吗?
王刺劫:我哪有什么?嗯?
他扭过头来,“你在制定这个法案时,不会是在思考怎么整我吧。”
宣冲悠然说道:“你说呢?我请你来喝茶,难道是讨论“人人生来平等,但你和我更加平等”的吗。”
其实宣冲每次制定法律时,最先让王刺劫确定。
这已经证明了王刺劫实际上就是比所有人更平等。
再然后宣冲再找军队校官和正业代表来讨论,这就是比大部分盲流要更平等。
王刺劫知晓宣冲还在为那个送上床的“白条”事情絮叨,宣冲已经絮叨好几天了。
王刺劫表情很受伤,然后苦恼地说:我就是看你的房间空荡荡的。
宣冲:别提那个事,一提我来气。哪里捡来的野女人,就往我这送,她是精神力者,你就不怕她脑控我。
王刺劫:哈哈,你是天命者,她根本没工夫调动精神力,还有,你其实也有精神力对吧。
宣冲深吸一口气:我要自然发育。精神力这种东西得三十四岁之后整体觉醒,对了,你现在消息灵通,有没有打探到现在最高精神力者是什么水平。
王刺劫:嗯,最顶级体术是四级,精神力三级。可能有四级吧,据说三百年前有人达到过,那个人曾经遗留了一些圣遗物。大颖的王室还保留了一个纯铁的精钢环,据说是当年寻求离火仙族时,那位打造的。
宣冲听到这感觉有些熟悉,还有更高的精神力等级者吗?
王刺劫:哦,八百年前那位(求不老药的抚灵师)。说到这王刺劫顿了顿,因为他看到宣冲表情不对劲,立刻对宣冲问道:你见过?——别瞒我,我是搞过审讯的,你表情有问题哟。
宣冲望着他笑了,缓缓道:装点糊涂不好吗?什么都想钻到底,不利于和谐社会。 (宣冲是出于和平时代的合作思维)
王刺劫摇了摇头,然后又点了点头道:也许你是对的,但对我来说,咱们在一条船上,得知根知底。
王刺劫:以你的为主。
第二红夏,深海环境中的组织高度严密,社会文化高度保守,但科技和经济却停滞不前。
...深海的习性...
王刺劫已经意识到自己为什么被安排这次穿越。
也许就是系统感觉到他多次对第一红夏的人唏嘘。
于是系统安排他了解一下这个被他们世代神话过的“天潢贵胄”的存在。
第二红夏的描述中,独生代是爷爷好汉、老子英雄,自己争气的一代。—————后世多少城市系统都以独生代的期望来要求下一代成为这样的人。
虽说王刺劫埋汰宣冲太怂,独生代普遍有一些“和平病”,但这依旧是“战胜于朝廷”的历史典范。
王刺劫其实有强烈的“族类主义”。
而他那个世代,族谱能溯源到“独生代”属于一等一的体面。
这是道统和血统复合形成的传承重视。
因为第二红潮开始,大家发现凡是溯源到独生代,家庭文化中始终包含着“考试论英雄,纪律主义至上”的特点。
必须说,在深海世代中世人都知道这种独生代家学很好。但大部分家长就是学不会。要么是强行打骂孩子,激发出来叛逆。要么就是溺爱,直接伤仲永。
对头,独生代也接受过棍棒教育,也就是所谓”原生家庭的逼迫”,毕竟贵胄的开端,都有一对啥都不懂,只会蛮干的爹妈。
但是独生代在成年后,又因独特的国势上升期,完成了对考试和纪律的再理解。
这是历史上极为富养的一代,“家庭重视”“社会和谐”“国家上升”这三个条件凑齐是不容易的。
因此独生代其实也是最理解如何养“志”的一代,只可惜这一代人太清心寡欲了。
而存续下来的独生代,会将“养志”在家传中代代相传。
值得一提的是,这不是什么“社会抚养”能够传递的。深海中大部分青年们,其实就和独生代的爹妈一样,由于从来没有延续家族,传承家学的经验,不太懂育人成才。
正如宣冲那一代羡慕的,“钱”这个姓氏,总能培养出三观正、知识体系强的大能。
王刺劫时代,深海区域的势力对于那些据说“家祖谱系从独生代时期”就传下来的科教家族,类似于明朝山里好汉见到读书人的态度
可以说,类似于琅琊王氏、清河崔氏的门第,在第二红朝时表现出来了。当然比魏晋要先进多了。这些祖上是独生代科教族裔的家族,像门派师父带弟子一样,愿意招收深海中努力上进的俊杰。哦,当然前提是祖上“入华”超
过五代以上。哦,事实上更苛刻,这些科教家族有时候直接查了十代,也就是直接查在第一红朝时候有没有入户口。
啥,深海世代后“独生代”后裔少吗?不少,但是有很多混的,还有很多冒充的。——南棒的“乱认爹”的情况在第二红夏中也常常发生。
...刺劫时代...
在第一红朝以自身最小代价进行军事扩张,收复整个传统势力范围之后。
周边的势力,即传统汉唐广义范围的族群,在第一红朝前期普遍经历过一次文字体系的“洗号重练”。也就是越,新罗等地语言的拼音化,而拼音化后存不了多少底蕴。所以在第二红朝后,这些地方是蛮夷了。
王刺劫时代的历史点评:尤其值得讽刺的是,“洗号重练”是跟风当时西方工业先进,但“洗号重练”几十年后,工业先进就又回到了东方体系,且当时独生代特别会装“怂”,没有急着用军事压力逼迫周围矫正回来,他们(宣冲
这代人)就乐呵呵地看着周边那些傻子们别扭地用着“刚发明没几十年的表音文字”。
当然新罗等地后裔对此的历史辩解,在二战殖民体系崩溃后,大部分国家的成立如同成立公司一样。这些“表音文字”就和公司文化一样,随着公司破产而直接消失在历史长河中。但实际上,当“公司”式样政体建立时,就是亡
国了。当时他们(独生代)本该帮我们复国,却并没有帮我们复国!
这种解释带着历史埋怨,但是埋怨没有用。第二红潮大融合中,这些曾经的朝贡国再度攀附,由于口音过于明显,被戏谑称呼为“歪嘴人”,这个贬义程度相当于明清“泥腿子”。
“歪嘴人”就是那种口音非常不标准,一听就带着域外地方腔的人。
这里不是指”川腔“”秦腔“”淮腔“””辽腔“这种内部地方腔,这些地方都是血劳奋斗过,属于内土的地方腔,第二红夏的鄙夷链体系可不敢在这里的腔调上进行点评,否则会被斥为不正确。
歪嘴腔指的是那些在复兴后融合加入地方的腔调。然而又不算是胡语。
...迎春花遇到秋菊....
来自这样一个“有种乎”时代的王刺劫,现在遇到了一个“不知道自己有种乎”的宣冲。
维度上监察者们觉得这很有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