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就是快到年关的时日,可在这山坳之中,竟寻不到一点热闹欢快的气氛,寒风一吹,从门帘处透进几缕,让人浑身一颤。
百里芸弓着腰坐在床边,看着帐子里唯一一只眼下也被风吹得不停跳动着火苗的蜡烛,心中思绪万千。
她想着南靖言揽着揽着总会有手酸的时候,她便也不怎么急了。
可没过一会儿,有个身材高大的男人走了进来,一眼便瞧见两人亲密的姿势,百里归鸿不悦的皱眉:“你怎么坐哪儿去了?”
“他在做梦。”百里芸颇有些无奈的抠抠南靖言环在她腰上的手。
“哼,”百里归鸿冷冷了看了眼昏迷中的男子,一心只想走过去将两人隔开,而他也这么做了,但让百里芸觉得惊奇的是,百里归鸿只用了一只手就将南靖言的胳膊给拉开,顿时她觉得有点不好了。
“......那个,大哥找我还有什么事吗?” 百里芸实在是有些不好意思对上百里归鸿看她的眼神,只好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站起身活动着。
“本想问你饿不饿,虽然已经过了晚膳时辰,但我那里还有些干粮,你可以先将就一下。”
百里芸这才反应过来腹中早已空空如也,她晚膳本就没来得及用,此时经过百里归鸿一提醒,肚子就开始传出了声响。
“我带去吧。”百里归鸿看她摸了摸肚子就知道她想说什么了。
“...那他....”百里芸把话说了一半儿就说不出来了,因为她能感觉到,只要她的目光稍在南靖言身上多停留一会儿,她大哥的脸色就更沉一分。
好嘛,她不说便是了。反正只要南靖言不出这个门,理应不会有人动他的。
这样想着,百里芸就跟着百里归鸿出去了。
南靖言几乎在两人出门的同时便睁开了眼,眼瞳明亮极了,他轻轻活动了下僵硬的肩膀,深吸一口气。
他总算知道了为什么自己的小师妹总是对自己这么凶恶了,原来这一切还与他名义上的“小舅子”离不开干系,烛光闪烁在他的眼底,也将他的影子折射在一旁的墙壁上,南靖言忽然觉得面前的路还有很远很远。
就这样,南靖言在这个帐篷里被囚禁了整整两天,除了平日必要的端水和送饭,这个地方仿佛被那几人忘了一般,竟没有一人踏足。
就在第三天,他终于忍不住被一直囚禁的折磨,想要强行突破外面两个守门的将士去找百里芸时,一个男人却主动找上了门。
“南二公子,不知是否有时间能与我聊一聊?”
“你是?”南靖言看这面前明显比他年轻的男子,疑惑道。
柳秉涵微微一笑,整个人看起来平和极了:“一个亡国臣子罢了。”
南靖言眸色一深:“我与你应该没什么好聊的。”
“我可不这样认为呢?”柳秉涵的脸上始终挂着笑容,但眼底却不见一丝笑意:“南二公子身上有伤,我不希望别人说我欺负一个伤患。”
如果说方才算是好言好语,眼下这话
就是真正不留一丝情面了。
南靖言面无表情的盯着他看了会儿,心里也有些好奇眼前这男子到底会同他说些什么,两人又僵持了一会儿,南靖言才缓缓转身再次进入帐中。
“听说南二公子与公主曾师出一派?”
南靖言看着他没有动静,仿佛就像没有听到他的话一般。
柳秉涵丝毫不以为意:“公子不说话便是认了,说实话,我很好奇公子与家兄是怎么敢再次出现在公主面前的?”
南靖言搁在膝上的双手瞬间缩紧,眼里更是迸发出一股凌人的目光。
“您瞪我也没有用,”柳秉涵挑挑眉,“这些事都是你们曾做过的事,话说回来,我到现在还是不明白你为何还要追着公主不放。”
“你到底想说什么?”南靖言冷眼瞧他。
“我想让你主动离开她。”柳秉涵微昂首,以一种倨傲的神情打量着他。
南靖言嘴角扯出冷漠一笑:“凭什么?你算个什么东西?”
“就凭她是东明的公主!”柳秉涵终于沉下脸来:“你以为凭你的身份还能配得上她吗?”
“东明已经不复存在了。”南靖言残忍的吐出这几个字。
“拜你所赐。”
“....”南靖言闻言一顿:“如果你今日只是想找个人斗嘴,我劝你另找其人。”
“不,”柳秉涵转过身背对着他:“我就想告诉你,你别妄想了,公主她是不会和你在一起的....”
“我还是那一句话,你算个什么东西,想在我与她之间插手你还不够格。”
柳秉涵并没有被他的这些话给激怒:“你要是不信,可以走着瞧.....不过眼下我到还想奉劝你一句,不要捡了西瓜丢了芝麻。”
柳秉涵走后,南靖言坐在床边久久不能回神,“拣了芝麻丢了西瓜”这句话是什么意思他当然明白,不过为何那男子会这么说,难道是王府那边出了什么事?
他心里猛地一惊,按道理说这次动乱来的急但也算是在意料之中,况且那人都已经答应他了,怎么会在这种关头出尔反尔呢?!
这时候,他的门帘再次被人掀开了,这次又进来一位他不想见到的人。
“....有事?”
“呵呵,”百里归鸿嗤笑一声:“怎么?身体好些了?”
“不劳你惦记。”因为方才一番谈话,此时南靖言的语气可算得上是冰冷至极。
“对了,我过来是想告诉你一件事的。”
“说。”
百里归鸿忽然转过头仔细瞧了他一眼:“方才探子从城里送出消息,靖安王府上下九十七口人于明日午时处斩。”
“你说什么?”南靖言只觉得自己大脑里忽然空白一片,整个人都变得恍惚了。
“我说....”
“怎么会这样?!”南靖言猛地站起身,却忽略了背后的伤口,顿时一阵剧痛传来,让他整个人都踉跄了一下。
“我怎么知道?”百里归鸿“好心”的应了一句:“我倒是觉得这是罪有应得。”
闻言,南靖言抬头,一双眼睛就像猝了毒的利刃,死死的盯着百里归鸿。
“早在南青泽将我父母逼死的那一天起,你们就应该料到有今天,”百里归鸿面上浮现出一股愉悦:“只不过我倒是没想到,你们竟然不是死在我手上,这也算是遗憾了。”
“....让我离开这地方。”南靖言咬牙切齿。
“想走?那可不行!”百里归鸿想也不想的便拒绝了他:“你这条命说不定还是我们的筹码,可不能就这么让你走。”
“芸儿呢?让她来——”
“住口,”百里归鸿的语气忽然变得凶恶:“我不会让她再见你了。”
“她人呢?她现在在哪里?”背后传来阵阵剧痛,南靖言都有些支撑不住自己的身体,但他还是强撑着让自己靠着帐篷里唯一一根用作支撑的长木棍,那模样大有不罢休的嫌疑。
“她早就被我送离此地了。”
“你....”
“还有你,别想逃出去了,早在前几天在昏迷的时候我便让芸儿给你喂了药,以你现在的状况,根本不可能走出这里。”
南靖言面色苍白的看着他不说话,可他自己却能感觉到自己的手在袖中不受控制的发抖:竟然是小师妹亲自给他喂药,难怪,难怪自从上次从昏迷中醒过来,他便觉得自己一直使不上劲,在之前他甚至都站不起来。
原来是她给自己喂了药啊。
一股巨大的酸楚与绝望从他心底升了上来,直到这个时候他才体会到一年前东明国即将覆灭时百里芸内心的痛苦。如果真的如百里归鸿所说,靖安王府上上下下近百口人都要在几个时辰后面临死亡,而他又身陷此地难以逃脱,只能默默等待着不久之后的消息传过来。而到那时,整个靖安王府都将会从这个世界上消失。
“让我走。”南靖言压抑不住内心的情绪,难道他要眼睁睁的看着全家老小全覆灭吗?!
他不明白,那人为何说话不算数?!为何要对靖安王府下手?!果然是他太单纯了,竟然相信了那人的话,他早就应该想到的,能坐在那个位置的岂能是一般人?
百里归鸿讥笑一声,使劲扳开了南靖言扯他衣襟的手:“你就慢慢在这受着吧,等晋城内再有消息传来,我定会前来告诉你的。”
说完这句话,百里归鸿便将南靖言一把甩开,大步离去。
南靖言一个没站稳,整个人狠狠的摔在了冰凉的土地上,背后的伤口因为这一下更是被撕扯的厉害,顿时有鲜血流出。
他闷吭一声,那药物不仅有让人使不上劲儿的作用,似乎还有麻.痹人神经的功能,在他倒地之后,挣扎了几下竟然无法聪地上爬起。
一向高傲如天神般的男子何时受到这种屈辱,此时他不仅要承受身体上的痛楚,更让他煎熬的精神上的痛苦,百里归鸿那一句句话仿佛一把把匕首,狠狠的扎进他的脑子里,让他疼的一时说不出话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