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行,靖安王府决不能在这个时候出事!
南靖言咬咬牙,从地上挣扎着坐了起来,背后传来的疼痛开始让他渐渐麻木,今晚一定要逃出去,他不能眼睁睁的看着一家老小就这么平白无辜的惨死。
还有,他一定要当面问清楚,小师妹真的忍心如此对待他吗?他不相信,一个天性善良的姑娘怎么会在短短的一年时间内变化如此之大,竟能亲眼目睹无辜的人惨死过去。
他记忆中的小师妹才不是这样的人,南靖言捂着胸口,剧烈喘了口气,艰难地从地上爬起来,帐篷外面每时每刻都有人在把守,除却站在门边监视着他的两个东明人,还有时不时从门前巡逻经过的由几人组成的小队伍。以他现在这幅虚弱的身子要从这里逃脱还不想惊动他人,分明就是异想天开。
南靖言好不容易撑起身子,努力活动了下手脚,尽管还是有些提不上劲,但凭借着意志力的支撑,他还是走向角落。虽说门口有人把守,帐篷的四周也被石块压得牢实,但他认为还是从一旁摸出去比直接硬闯出去要可靠一些。
只不过这事要做得十分静谧,一旦被门外的人察觉或是怎么的,功归一篑不说,那他接下来就完全没有希望逃出去了,今天柳秉涵与百里归鸿的态度已经说明了一切,现在东明上下都已经将他看做仇人,巴不得让他不得好死,没有人会选择在这个时候帮他。
就连小师妹也是站在那一边的不是么。
想法不如行动,南靖言绕着帐篷走了一圈,观察石子的影子,终于选择了一个方向,坐下来便开始动作着。因为地势不平,土地坑坑洼洼,帐角难免会有未压实的地方,而这就给南靖言提供了一个动手的契机。
就在南靖言还在帐篷里苦愁如何逃出去时,晋城内有一处楼阁此时也是灯火通明。
“这次多亏了相爷的功劳,否则这次想要把靖安王搞垮还是需要一定时间的。”侯安黎站在窗边,让屋外寒冷的空气涌了进来。
“十三皇子实在太过赞誉老臣了,”在侯安黎的背后站着一位身穿藏青色长袍的男人,如若此时纪氏在场,她定能大吃一惊,这人不是上官毅又是谁人?
“难道不是吗?”侯安黎面上浮现出一股笑意:“多亏了您在朝堂上参的那一本。”
“这都是因为皇子谋划的好,老臣也是听从安排。”
“相爷太过谦虚了。”
“哪里哪里,”上官毅的脸上也情不自禁的浮现出笑意:“话说回来,等这事过后,妩儿就要嫁给皇子了,以后咱们可是一家人。”
“那是自然。”侯安黎转过身子正对他:“本皇也定会对妩儿好的,虽说她现在只能坐上侧妃的位子,但本皇像你保证,本皇子的后院绝不会有人比她更受宠了。她就是府上唯一的女主人。”
上官毅眸色一深,但脸上还是带着具有明显恭维的笑意:连他都明白,要是一个女
人真的受宠,那这个男人根本就不会有一个偌大的后院,但他此时心里也明白,欲成大事者必不拘小节,更何况如果在不久的将来,侯安黎能够真正登上那一位置,他的后院就会变成后宫,到那个时候,他的女儿要是被封为贵妃甚至皇后,他可就是国丈了。
这一想法让他的心情久久不能平静,直到侯安黎走后,他还是一个人坐在书房,想了小半个时辰才回过神,一出门便钻进了苏氏的房中。
与此同时,相府内也有一处阁楼灯还未灭。一连数日,纪氏彻夜未眠,起先是担心百里芸的下落,知道今日那个消息传来,让她头脑里的那根弦绷到了最紧。
“夫人,您还是歇息会儿吧,您这样下去,身子怎么吃得消啊。”樱桃在一旁劝道,这几天她是看着自家夫人整个人变得萎靡、精神不振,让人看得就心疼不已。
“睡不着啊...”纪氏摇了摇头,小声拒绝道。
“夫人容樱桃说一句,奴婢认为小姐现在没有消息对于我们来说就是最好的消息。”樱桃忍不住说出盘踞在自己内心的想法。
“可是.....”
“而且奴婢还听说,姑爷和小姐都没有被找到,依樱桃所想,他两说不定在一起呢。”
“就算那样又如何?”纪氏说着说着眼里又冒出了泪水:“明日靖安王府上上下下全都要被斩首,无论芸儿回来或是不回来,她一辈子都会背上一个谋反的罪名,都怪我,要不是我执意让她嫁给那南二,说不定她现在就什么事也没没有了.....”
“.....”樱桃看着她自我埋怨,一时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夫人不要太过悲伤,小姐她吉人自有天相,她一定会没事的。”
纪氏没有接话,反而将身子缩得更紧了,这个年过得异常残忍,也异常艰辛。几个时辰后,天一亮,朝堂之上又会是一番崭新的局势。
————————
整整过了两个时辰,南靖言才勉强将帐篷掀开一角,他俯首听了会儿外面的动静,随后低下身子,缓缓将身子给挪了出去。
眼看着马上就要逃离这个帐篷,忽然一束灯火照过来,冷冷的打在他的身上,那一瞬间,他的心如至冰窖,整个人瞬间无法动弹。
但下一刻,那灯光又照向了别处,就像一个玩忽职守的士兵在按例执行着每日的任务。
南靖言来不及松口气,立即找了个暗处躲起来。
夜里大部分士兵都在休息,于是四周比白日安静多了,稍有不慎就会闹出动静,南靖言屏住呼吸,忍住从后背传来的阵痛,一会儿隐蔽,一会儿前行,终于在半刻钟之后,他终于走出了这个地方。
虽然不知为何逃出会这么顺利,但眼下也容不得他多想了,在过几个时辰天就亮了,靖安王府马上也要大难临头了,他必须在那之前阻止那些人。
殊不知,在他走后不足一刻
钟的时间,便有人站在百里归鸿的帐子前向他禀报了一切。
“太子,就这么让他逃了?”
百里归鸿坐在矮桌前,听着外面人的禀报,漠不经心的把玩着手里的茶杯:“嗯。”
“太子,您不是说.....”柳秉涵坐在他身边,面露疑惑。
“我改变了计划,你想啊,靖安王府上下满门抄斩,倘若他不在场,那还有什么意思呢?看着至亲一个个死在自己面前的滋味,我也要让他好好尝尝。”百里归鸿眯起眼眸,眼底闪烁着慑人的光芒。
柳秉涵听闻此言,没有任何表态。
“公主呢?还没有回来吗?”忽然像想起了什么,柳秉涵面转向了他。
“我不会让她再到这种地方来。”百里归鸿的语气坚决而不容置疑。
“太子的意思.....”柳秉涵皱了皱眉:“正如你之前对南靖言说得那般,这辈子我都不会让他两人再见面了。”
“那公主的意思?”
“哼,”百里归鸿嗤笑一声,模样颇为不在意:“她能有什么意思?没有意思更好,有了那我就让她没有。”
“......”柳秉涵承认,他早些日子便知道百里芸不在此地,之前那些话也完全是为了刺激南靖言,无论怎么说,他对南靖言这个人是厌恶至极的,但他却不想对百里芸有何逼迫,更不想让她做一些她不愿意做的事情,一国公主变成如今这幅模样已经很令人唏嘘了,他希望未来她能过得如她所愿。
“与其想这些乱七八糟的,倒不如想着明日怎么把士兵拉出去练练,不然那一天到了真正的战场,我怕以他们现如今的体能和斗志,面对敌人不堪一击。”
百里归鸿对柳秉涵没有隐瞒自己的对手下士兵的看法,虽然话说的不中听,但柳秉涵自己心里也有数,他这些话所言不假,这些日子以来,足够然他们对手下这不足两万人的军队有了一个大致的了解,这支队伍在之前的东明国内顶多就算一个小城的守城军,体魄武器什么的完全比不上从宫里训练出来的军队。
但也是这仅仅的不足两万人的军队,是他们最后的底牌。
南靖言不知道这个地方距离晋城到底有多远,甚至他只知道晋城的大致方向,他在寒冷的夜风中踉跄的不停朝前跑。仿佛身后正有一个恐怖的东西在死命追赶着他。
路途遥远,黑夜深沉,但南靖言不敢停下脚步,他必须要先找到一个有人烟的地方,能找到马匹更好,否则,照他现在这个样子,估计到了晋城半条命也没了。
他努力的喘着气,感受着从四肢逐渐传来的酸痛感,直至这感觉变成了麻木,他仍然未停歇一刻。他觉得自己似乎来到了一个奇怪的地方,颠簸中,他的眼前时不时出现人影,有男的有女的,有年迈的也有年轻的。
但最后所有的人影重叠,化成了一个他此刻最想见到的人。